中国中小学环境教育的发展

王 宗 敏

中国天津市教育科学研究院 原院・研究・＜教授＞

中国教育学会常务理事、学术委员

今年适逢中日邦交正常化30周年。在纪念这一重大历史事件的日子里，中日两国教育学者聚会一堂，讨论我们共同关心的环境问题，是具有深远意义的。

我们大家都希望21世纪成为维护人类和平、保护环境、使人得到健全发展的新世纪。要实现这一理想，我认为一衣带水的近邻中日两国，必须保持友好关系。

从环境生态学和地理学的角度看，也可以说，两国是难以分开的环境生态共同体。因此，我们两国人民互相借鉴、互相帮助，共同致力于环境保护和环境教育是极其重要的。现在我们面临水资源危机、森林面积减少、土地沙化、物种灭绝、酸雨污染、温室效应、臭氧层破坏、垃圾成灾、城市大气污染等，如不抓紧环境教育、环境治理、环境保护，地球将渐渐失去供应人类生存的能力。环境问题关键在教育，教育要从中小学、幼儿园抓起。下面我对中国中小学环境教育问题作一概括介绍。

一、中小学环境教育的兴起

中国实行改革和开放以来，在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过程中，一直面临着两个关系问题，一是环境与发展的关系问题，是走“建设—环境破坏—再治理”的路，还是“边建设、边保护环境、边发展”的路？大多数人赞成走环境和建设相辅相成的协调持续发展的道路。二是人与自然的关系，是对抗与破坏还是和谐共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人与自然和谐共处，走向双赢而发展，相反，对抗与破坏，必然双输而毁灭。人与自然应该同舟共济互利发展。人们要树立这种意识、形成这种能力，首先在于接受这种教育。

（一）“基本国策”的提出

1983年中国政府召开的全国环境保护会议明确提出“环境保护是一项基本国策”，并阐明了环境教育在环境保护事业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1989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环境保护法》，进一步认定环境保护的“基本国策”地位；1992年召开第一次全国环境教育工作会议，会议的主题是“环境保护，教育为本”，阐明了环境保护，关键在教育。环境教育既是国策教育、又是国情教育，更是全面培养人的素质教育。

（二）环境教育“从娃娃抓起”

在“环境保护，教育为本”的理念指导下，1992年全国环境教育工作会议上，强调从四个方面加强环境教育，其中一个重要方面是“通过中小学和幼儿园的环境教育，培养和提高儿童、青少年的环境意识”。强调环境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从1993年起，环境教育开始进入我国九年义务教育课程，环境教育正式纳入中小学的教育大纲和教学计划。1999年北京一群中学生致信国务院朱镕基总理，提出环境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编写环境教育的教材、重视植树造林等8项建议。朱总理批示说：“初二学生如此关心环保，情真意切，令我等长辈惭愧。”指示有关部门采纳他们的建议。2000年以来，我国基础教育正在进行课程改革，在小学、初中、高中阶段课程标准和教材编写中，都强调纳入环境教育内容。

中小学环境教育，其覆盖面最广，预防性最强，对终身影响最大，具有其他环保措施不可替代的作用。

二、中小学环境教育的实施

（一）中小学环境教育的目标和内容

在环境教育的目标、内容的认识和操作上，现仍处在实验、探索阶段，尚无定论。但在以下方面，是大家公认的。

1、应使学生初步树立环境意识和环境价值观；

2、初步掌握环境科学的基础知识和技能；

3、初步养成正确的环境情感和道�ｺ行为；

4、培养学生主动参与解决环境问题的能力和精神；

5、对所采取的环境措施具有初步的评价能力。

有的学校从心理学角度，按知、情、意、行等四个方面，分别制定环境教育的目标和内容。

也有的地区要求按小学环境教育进行“浅绿”培养，从小事做起，侧重情感体验和活动的培养；一般中学实施“中绿”培养，强调环境意识的普及、提高和志愿服务；绿色学校以“深绿”为准，将环保知识、实践和责任相结合，达到环境保护的示范性、辐射性、迁移性和社区化要求。

通过环境教育，是学生经历一个“无律—他律—自律—自动”的发展过程，其主体性和创造性得到进一步发挥。

（二）环境教育的途径和方法

20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组织推动环境教育时，途径、方法比较单调，多时通过班、校会组织活动或课堂教学联系环境保护内容。经过20年的实践探索，现在环境教育强调综合学习和系统教育，使课堂教学与课外活动相结合；知识普及与能力提高相结合；理性认识、情感体验与践行相结合；校内教育与校外教育相结合；总体评价与知情意行各环节、各发展阶段的评价相结合。采用课堂教学、调查研究、课外阅读、实践体验、信息交流、主题活动、社区活动、经验总结、行动研究、校际间竞赛和评比等多种形式进行环境教育。

1、 绿色课堂—环境教育进入课堂

经过多年的努力，逐步形成由必修课、选修课、活动课三个板块的绿色课程结构，并使其进入各类课堂。实施三个板块的综合教育，指导学生进行综合学习。

天津实验中学七年级以“水资源”为主要内容进行环境教育。这个年级物理课讲解水的物理性质；地理课讲解地球上水资源的分布；生物课讲解水与生命的关系；数学教师教给学生调查统计数据的方法；语文教师指导学生写考察报告。师生共同组织调查海河水污染情况，赴蓟县于桥水库和山区采集水样并写出考察报告。八年级以“污染问题”为主要内容，在各科教学中渗透，指导学生进行综合性学习。历史课，在中国古代史教学中，渗透环境保护法制教育。夏禹用疏导的方法治理洪水灾害。秦朝的“田律”是世界上第一部环境保护法典。唐朝“唐律”，宋时把“春种树、夏护堤”定为常制等，那种单编、单设必修课程，目前仍在少数学校进行实验，如开设《环境科学基础》等必修课程。（图示1）

据统计，我国中小学约有近80%的学校把环境教育列入学校教育、教学计划。据不完全统计，编写各类教材出版物有50多种版本。

另外，中小学生喜欢的环保知识的课外读物，有《中国环境报》、《环境教育》、《地球家园》等报刊，《环境保护常识》、《环境教育指南》、《呼唤绿色》等科普读物，特别是珍妮·道古尔的《与�K猩猩在一起》就是一本非常受欢迎的书。有些学校、班级还专设“绿色图书架”。但从总的方面看，环保读物仍然太少，不能满足学生的阅读要求。

2、 绿色主题活动

即从环境保护的基础知识、技能中或从现代环境保护的热点、重点问题中，选出环境教育的主题，指导学生围绕一个主题开展综合性学习活动。如以“保护地球的肺—森林”、“保护生物多样化”、“大气与人的生存”、“地球村的危机”、“珍惜生命之水”、“绿色食品与绿色消费”、“重新认识中国的地大物博”、“环境保护与可持续发展”等为主题的教育活动，以及开展环保文艺创作活动，创作歌曲“绿色小队员之歌”等。（图示2）

还以环境纪念日为主题开展教育活动，如：植树节、爱鸟周、世界地球日、世界无烟日、世界环境日、臭氧日等。

另外，各校还有一批以环保为主题的绿色科技小组，如：“绿色生命”工作室、“环保化学”研究组、“关心世界、爱我祖国”地理小组、“水质测试”小组、“噪声污染测试”小组、“新能源”工作站等应运而生。

3、 绿色基地活动

环境教育开展得好的学校和地区，都有自己的教育基地。这种“基地”活动具有教育的稳定性、系统性和实效性。

上海曹杨二中，形成了“室、园、河、路”四个绿色综合学习基地。其中：“室”是建了一个近100平米的环保实验室；“园”为学校植物园，有各种树木、花卉20000多株；“河”为学校附近的一条河，20多年来，学生一直对河流的水质、植物、土壤及各种污染进行了调查、采样、分析、撰写论文、提出对策；“路”即学校所在社区的街道，路上的绿化、机动车尾气、植物成活率、商店摊位影响，提出不同路况种植不同品种树木的建议，并参与治理的活动。（图示3）

4、 绿色的社会实践活动

社会实践活动，是进行环境教育的重要渠道，是学生实现社会化、个性化的重要空间，通过这类活动让学生接触社会、接触实际、了解环境、加深体会、��强环境意识、��长环保才干。

首先是学校与社区合作，共创环境文明小区，举办《学校、家庭、社区—我们共同的绿色家园》活动，学生参与植树、护绿、美化环境、治理污染等力所能及的活动，还与社区共同开展《遵守绿色公约，争做绿色公民》的签约活动。在社区，学生代表当“绿色大使”、“绿色小卫士“环境监督哨”，进行监督和服务。有些家庭也加入到社区互动，提出环境承诺，形成了学校、家庭、社区共建环境教育网，实现了校、家、区活动，使学生在互动中进行综合性学习，实现了环境教育的群众化、经常化、制度化和科学化。

在社区之外，学校组织学生开展多种社会实践活动，引导学生走向大自然、走向社会，主动到实践中去学习、去磨练、去创造、去��长才干。在寒暑假组织“环保夏令营”、“自行车考察队”到大自然和历史名胜地区考察等活动，活动之后写出考察报告、调查报告。有的学生深有感触地说：只有认识了自然、认识了社会，才能更好地认识自己。

5、 绿色科研活动

在环境教育中，指导学生学着科学工作者的样子，围绕一定主题自愿组成各种科研小组。

有的科研小组为了研究当地的空气质量，在下雪天从不同居住地分别取雪样装在瓶内，放在一起进行化验，从物理、化学性质做出分析，进行比较，写出报告。

在生物小组活动时，一个学生提出原来她家住有小燕子，改建成漂亮的新房后，燕子不去住了，这是为什么？大家都有兴趣研究，就确定了一个“房屋外墙对家燕筑巢的影响”研究课题，经过三个月的时间，调查359栋民房，观察97个燕巢，查阅有关资料，经过研究，得出结论：家燕能否建巢与房屋的新旧无关，而与墙壁的粗糙程度直接相关。学生从中实现了多学科的综合性学习。

学校的许多科研小组开展了多种研究，如“天津市野生植物的调查”、“交通干道植物污染情况的调查”、“噪声、尾气的杀伤力”、“一次性筷子的含菌量测试”、“废电池污染环境的调查研究”、“香烟烟雾对生物影响的研究”及“利用盐胁迫技术提高草坪草苗期耐盐性的实验研究”等。天津的十余所中小学还与日本社区教育协会合作开展“自然教室”的实验研究活动。

通过这种以小小科学家的姿态进行调查、实践、研究，发挥学生的主体性作用，在这种综合学习中，他们的认识得到理性的提升。他们的能力受到科学的训练，他们的综合素质得到了提高。（图示4）

6、 绿色管理

环境教育需要建立相应的机制，以保证教育的有序、经常和有效地进行。在中国政府支持下，根据《全国环境宣传教育行动纲要》、《关于环境保护若干问题的决定》要求，在全国和地方开展“绿色学校”的教育评比表彰活动。这一活动已开展5年，至今受国家级表彰命名的“绿色学校”有105所，受省、市、县级表彰命名的有5000多所。今年由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和中国教育学会，联合举办“全国绿色学校环境教育教案和多媒体课件大赛”，有1000多所绿色学校的上万名教师参加，历时5个月的时间，10月在北京举行颁奖大会。这些活动有力地推动了环境教育的开展。（图示5）

在省、市、县政府部门的支持下，分别设有环境保护协会、青少年环境科学爱好者协会等民间团体。学校设有环境教育的各种活动小组、协会、研究会。形成了省、市、县环境教育网。环境教育开展得好的学校（如复旦大学附中等），形成了“七个一”的环境教育机制，即“一个规划、一个制度、一片基地、一套教材、一系列活动、一支队伍（师生）、一批典型”。

国家环境保护总局宣传教育中心和许多省市都建有自己的环境教育网站，许多学校有自己的环境教育网页。加强了国内外环境教育信息交流，促进了环境教育不断发展。

三、中小学环境教育面临的问题

我国中小学的环境教育起步较晚，总体发展水平不高，突出表现在：环境保护意识淡薄，各地各校的环境教育尚未全面开展，有些中学生升学压力很大，影响参加活动；环境教育的师资培训数量少，困难多；环境教育的资金匮乏。

中国政府越来越重视环境保护，制定了中国环境保护“十五”计划。我们希望在政府的支持下，今后应加强环境教育的制度建设，加强环境教育的教材建设，加强环境教育的师资培训，�揄ﾁ环境教育的资金，以使环境教育有更大的发展。

希望我们的新一代是环境意识更强的一代，是为“地球村”的环境保护做出新贡献的一代。

2002年11月

主要参考书目：

《全国环境宣传教育行为纲要》国家环保总局

《环境教育师资指导书》翟立元等编 教育科学出版社

《新世纪呼唤环境道�ｺ》项政主编 全国教育科学“九五”规划课题

《中国正规教育中的环境教育》王民 北京师范大学资源环境学系

《关于环境教育实效性问题的研究与实践》杨士军 中小学教育2001.1

《全球十大环境问题》教育时报 2002.9.27